凌晨三点的城中村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泡面的调料包气息。

陈默盯着那块裂了三道的手机屏幕，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摩挲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凹陷的眼窝处，像是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。浏览器地址栏里，那个熟悉的域名“sao98.com”正在疯狂加载，进度条卡在99%的位置，像是一根绷紧的弦，随时可能断裂，又像是某种即将苏醒的诅咒。

这是第几次了？陈默记不清。自从三个月前他在二手书摊上捡到那本没有页码的笔记本，这个网站就像跗骨之蛆一样缠上了他。起初只是偶尔弹出的乱码广告，后来变成了诡异的论坛帖子，再后来，那些帖子里的内容开始与现实重叠。上周三，他在帖子里看到一张照片，那是他隔壁床室友在宿舍跳楼前的最后一张自拍，背景里的挂历日期，正是第二天。

“只是巧合。”陈默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他试图说服自己，这只是一个恶作剧，一个高明的心理游戏。但他知道，不是。因为昨晚，他在沙发上醒来时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从屏幕里“掉”出来的纸条，上面用鲜红的字迹写着一行字：*今晚十二点，别回头。*

当时他嗤之以鼻，直到凌晨一点半，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、极冷的叹息。

那叹息声就在他耳边，带着腐烂的气息。
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悬在回车键上。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拔掉网线，扔掉手机，甚至逃离这个城市。但好奇心，或者说是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无力感，驱使着他点击了那个刷新按钮。

页面终于加载完成。

黑色的背景上，没有图片，没有文字，只有一个简单的输入框和两个按钮：【寻找】和【消失】。

这就是sao98的核心，也是无数匿名用户在深夜里疯狂试探的禁区。据说，只要输入你想寻找的人或物的名字，网站就会给出一个坐标；而如果输入自己的名字，点击【消失】，那个人就会从所有人的记忆中彻底抹去，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
陈默的喉咙发干。他输入了三个字：*苏浅*。

苏浅是他的前女友，也是那个在帖子里出现过的死者之一。两个月前，她在一次登山活动中失踪，警方搜寻无果，最终判定为意外坠崖。但陈默不信，苏浅是个极度谨慎的人，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。更重要的是，在苏浅失踪的前一天，他也曾在这个网站上搜索过她的名字，但当时显示的是“用户不存在”。

回车键按下的瞬间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绿色的坐标：*北纬31度14分，东经121度29分*。

陈默愣住了。这个坐标，不是野外，而是他此刻所在的城市，是他每天上下班必经的那个废弃地铁站出口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屏幕突然闪烁起来，原本黑色的背景变成了刺眼的血红。一行白色的宋体字逐字跳出：

目标已锁定。距离你，五十米。*
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，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五十米？这个房间里除了他，只有那只趴在窗台上的死老鼠，和对面楼栋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。

他颤抖着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的一角。

窗外是漆黑的夜色，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，模糊了城市的轮廓。对面楼栋的阴影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陈默眯起眼睛，试图看清那是什么。突然，那团阴影动了，它缓缓抬起头，一张惨白的脸贴在玻璃上，正透过雨幕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
那是苏浅。

不，那不是苏浅。那张脸虽然有着苏浅的五官，但眼球已经被挖去，眼眶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，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弧度，露出满口尖锐如鲨鱼般的牙齿。

陈默吓得倒退一步，后背重重撞在墙上。他慌乱地抓起手机，想要关闭网页，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，屏幕上的文字开始疯狂滚动：

你不该来找我的。*

既然来了，就一起消失吧。*

“啊！”陈默发出一声惨叫，猛地将手机砸向地面。

屏幕碎裂，火花四溅。房间重新恢复了黑暗，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洒进来。

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陈默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他环顾四周，房间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那只死老鼠静静地躺在窗台上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幻觉。

他颤抖着走过去，捡起地上的手机。屏幕虽然碎了，但依然亮着。那个红色的页面还在，只是多了一张新的图片。

图片里，是他自己。

拍摄角度，正是此刻他站在窗边的背影。

而在图片的下方，有一行小字：*游戏开始。*

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他猛地转身，看向房门。

那扇紧闭的木门，不知何时，已经打开了一条缝。

门外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，而在那黑暗的深处，传来了无数细碎的低语声，像是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同时呼唤着他的名字：

陈默……*

陈默……*

加入我们……*

他想要尖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要逃跑，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低语声逐渐汇聚成一个实体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，缓缓从黑暗中走出。

是苏浅。

这一次，她的脸上没有了泥土，只有温柔的笑意。她一步步走向陈默，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血红的脚印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苏浅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，“我们等你，很久了。”

陈默想要后退，但身后已经是冰冷的墙壁。他绝望地闭上眼睛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

然而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。

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坐在电脑前。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浏览器界面，sao98.com的页面依旧停留在加载中的99%。

窗外，天还没亮，雨声淅沥。

陈默大口喘着气，心脏狂跳不止。他摸了摸额头，全是冷汗。是梦？还是又一次循环？

他颤抖着手，再次点击了刷新。

页面加载完成。黑色的背景上，那个输入框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
但这一次，输入框里自动显示了一行字：

请输入你的名字，完成最后一次登录。*

陈默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容。他知道，从点击那个链接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无法离开了。sao98不仅仅是一个网站，它是一个陷阱，一个吞噬灵魂的深渊。而他，刚刚才真正踏入其中。

他伸出手，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缓缓敲击，每一个字母都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
当最后一个字母敲下时，屏幕闪烁了一下，跳出一行绿色的字：

欢迎回来，玩家098。*

陈默笑了。他关上电脑，站起身，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
门外，是另一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