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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十一点,霓虹灯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晕开一片光怪陆离的倒影。江州市老城区的巷弄深处,有一家名为“87”的彩票店,没有招牌,只在门框上方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红灯笼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,冷冷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。

林默推开店门时,风铃发出一声沉闷的哑响,仿佛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。店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廉价香烟的味道,这种味道并不刺鼻,却有一种诡异的粘滞感,像是能把人的思绪也一同黏住。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,手里盘着两颗早已包浆的核桃,眼皮耷拉着,似乎随时都会睡去,但那双藏在浑浊眼白下的眸子,偶尔扫过林默时,却锐利得让人背脊发凉。

“坐。”老头没有抬头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
林默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旁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深划痕。他今天不是来买彩票的,至少不完全是。三天前,他在这里输掉了人生最后的一万块钱,那是他准备付给父亲手术费的救命钱。从那以后,他的生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。

“想赢回来?”老头终于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彩店里没有赢,只有还。”

林默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恼怒:“我只想知道,昨晚那组号码为什么偏偏中了二等奖?我明明选了和昨天一样的。”

老头停下手中盘弄核桃的动作,缓缓从柜台下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封面是用红布包着的,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个大大的“命”字。他翻开本子,指尖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走,最终停在了其中一页。

“87号,是你。”老头淡淡地说,“你选的每一组号码,都是你潜意识里的绝望。你以为你在计算概率,其实你在计算生死。昨晚那组号码,是你父亲心电图停止跳动的那一瞬间,你脑子里闪过的最后念头。”

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,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他记得那个画面,白色的病房,单调的仪器声,还有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。他当时确实因为极度的悲痛和无力感,随手在彩票机上按出了一组数字。
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在颤抖,“这只是巧合。”

“在这个城市,没有巧合。”老头将笔记本推到林默面前,“87彩店开了三十年,见过太多像你这这样的人。有人为了还清赌债,有人为了报复情人,有人为了得到权势。他们来这里,以为是在买运气,其实是在出卖灵魂。每一张彩票,都是一份契约。中了,是要还的;没中,也是要还的。”
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他想起这几天发生的怪事:走在路上总会看见父亲的影子,睡觉时总能听到心电图的滴答声,甚至镜子里的自己,眼神越来越陌生,仿佛被什么东西取代了。

“你想怎么样?”林默咬牙切齿地问。

“把你欠我的还上。”老头从柜台下拿出一张崭新的彩票,上面印着鲜红的数字,“这张票,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。如果你今晚再中一次奖,你父亲就能活。但代价是,你要在这里坐满七七四十九天,每天深夜十二点,回答我一个问题。答错一次,折寿一年。”

林默死死盯着那张彩票,心脏狂跳不止。理智告诉他,这一定是个陷阱,是个荒谬绝伦的骗局。但看着老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他内心深处那个脆弱的角落却被触动了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浑浊却充满期待的眼神,想起自己无能狂怒的无力感。
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
“那你今晚就会死。”老头平静地说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,“你的命,早就押在这张桌子上了。”

林默沉默了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警告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张彩票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,仿佛触摸到了死亡的边缘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林默听到自己的声音,冷漠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
老头满意地笑了笑,将那两颗核桃放回口袋,重新低下头去。“记住,从今晚开始,你是87号客人。不要问为什么,不要问结果,只管下注。因为在这里,运气是最廉价的货币,而代价,永远昂贵。”

林默拿起那张彩票,走出店门。雨夜的风冰冷刺骨,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盏红灯笼在雨中摇曳,像是在黑暗中睁开的另一只眼睛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回不去了。87彩店,不仅仅是一家店,它是一个漩涡,一个吞噬欲望与灵魂的深渊。而他,已经跳了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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